青蛇缠腰 第7(1 / 2)

房门大开。

堂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可我总感觉,就在此刻,仿佛有一个吊死在那里的小脚女人,在屋子里,轻轻飘荡。

“哈哈哈哈哈——!”

白小兰爆发出巨大的笑声,使劲儿拍着大腿,即便是手里的烟灰都落在了腿上,她也恍然未知般。

我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她弯着腰,浑身颤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眼泪都笑得肆意横流。

我瞪着她。

“所以是假的。”我道。

“你说真的就是真的,你说假的也许是假的。”她还是咯咯笑个不停。

疯女人。

“反正我这个做老六的招待不周,大太太见笑了。”

我叫住她,问:“你还没说清楚,老爷的几房夫人都怎么死的。”

她诧异打量我半晌:“这都没吓到?我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吓到了。

吓木了。

她拉我起来,又把怀里那卷烟拿了一根给我。

“我不会抽烟。”我说。

她笑意更浓了:“好好好,乖得很。”

她这话说得突兀,我还没琢磨出意思来,她凑近悄声说:“你要有兴趣自己去祠堂看看罢。偷偷地去,别让人知道。”

这次她真的道别,走了几步,看到了石头上湿答答的衣服。

“大太太,我劝你一句。”她道,“离殷管家远一些。他不是你能碰的人。”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我面色如常回她。

她笑了几声,一挽水袖,已经翩然离去。

我听见了她的唱腔又飘了进来,隐隐约约的……唱词与之前那段近似,仔细听来又有些不同。

“莫不是广寒宫嫦娥离天?

莫不是峨眉山素贞思凡……”【注1】

思凡。

尝过人间情爱滋味,哪个神仙能不思凡?

今天直到天黑都没有下雨。

晚间我去收衣服的时候,殷管家的衣服晾干了。

嗅了嗅。

殷管家的冷清的味道已经没了,只剩下一身普普通通的衣服。

“你去告诉殷管家,我恍惚中看到了吊死的九姨太,吓得魂儿都没了,让他快来护我。”我对服侍我的孙嬷嬷道。

孙嬷嬷面无表情看我半晌。

我脸皮厚,就当不知道她心里揣测。

她最终还是缓缓鞠躬然后退下。

可是殷管家半天没来——也许是因为殷家宅院太大的原因。

我并不着急,他总会来的。

等用过了晚膳,我便困得不行,半靠在堂屋的罗汉椅上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朦朦胧胧地,听见了一些声音。

“嘎吱……嘎吱……”

起初我没想明白是什么样的声音。

“嘎吱……嘎吱……”

“嘎吱……嘎吱……”

然后我懂了,那是有什么重物用麻绳挂在梁上,被风吹过,重物沉甸甸的晃动,麻绳摩擦木质大梁发出的声响。

在困倦中,我挣扎着抬眼,看过去。

芜廊下挂着两盏画着神鬼的白灯笼,风摇影移。

朦胧中,那穗子像是裙摆下露出来的莲花小脚,缓缓飘荡。

一条蛇,缓缓顺着小脚缠绕着摩挲了上去。

我猛地一下醒了,打翻了手边的茶碗,滚烫的茶水烫了我一手,我仰头去看,房梁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收拾东西的巧儿冷冰冰地看我:“大太太怎么毛毛糙糙。”

我惊魂未定,顾不得置喙她的态度。

“之前是谁住这院落?”我问她。

巧儿手里的动作停了,有些不怀好意地看我——她并不打算回答我的问题。

我沉思片刻,从罗汉榻上跳下来,把红木桌子推到房梁下,又把凳子叠了上去。

“大太太要干什么?”巧儿追问,“您再这样发疯,我就去叫人了。”

我把第二张椅子也叠了上去。

“大太太得了癔症!”巧儿嚷嚷着冲了出去。

按理我是不会这般急迫的。

可是六姨太早晨的玩笑。

梦里那双小脚,还有蛇,都让我必须一探究竟。

是我的梦魇,还是曾经真的有什么人,吊死在这里。

我爬上去,一张一张椅子往上爬,摇摇欲坠的,但是已经抵达了房檐,我抬手抚摸大梁,在大梁的背后……

我摸到了深深的勒痕。

——九姨太真的吊死在这里!

梦魇下一刻被印证,巨大的恐惧涌了上来,

紧接着“嘎吱——”一声巨响,层层叠叠的椅子哄然倒地,我从半层高空一下子坠落下来。

从这个高度,是能摔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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