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2 / 2)

痛吗。我无论如何问不出口。

还好,她不在看我,我终于再难压抑心中的苦涩,坐在地上,双手环着她的小腿,把脸侧着贴在她的膝盖上,无声地痛哭了起来。

你和我说过的话,我什么时候忘记过?

我安静地低头努力平复好自己的情绪,不想让顾晚霖看见我的眼泪。我单单只是看着她这样就感到难过,但身体上的残缺病痛、生活上的艰辛不便、心理上的痛苦折磨,都是她一个人真真切切地承受着,我又能为她分担些什么呢,在她面前,我有什么资格放纵自己的情绪。

直到她唤我的名字,她说:“清逸,起来,地板上凉,别在这坐着。”

我抬头看她,她的腿已经停止抖动,又变得死气沉沉,我一稍微放开圈着她小腿的双臂,便歪七扭八地往两边倒去。我怕她抻着,帮她摆到轮椅的脚踏板上放好,她自己又撑起双臂,努力把自己上半身抬高了一些,终于在家用轮椅里完全坐好了。

她用一只手操纵轮椅转了个方向,我正打算上去像刚才那样帮她从背后推着,她一闪肩膀躲了过去,“家里没有什么障碍物,我自己可以。” 她一边划着轮椅进入客厅,一边招呼我,“进来坐。”

她扭头对我说,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冰箱里有瓶装水、还有你以前喜欢喝的那种牛奶饮料,自己去厨房拿,好吗。

我应着,转身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打量她家:客厅四四方方的,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到处都留足了轮椅可以通行的空间,通往各个房间的门的门框极宽,走进厨房,整个操作台也比普通人家里的要低矮许多,看起来处处都改造过了。

拉开冰箱的保鲜一侧,所有物品都尽量摆在下层,显得上面有些空落落的。我的目光落在那一排饮料上。

我们住在一起的那个夏天,我疯狂迷恋上了这款饮料,捎带着着她也喜欢上了。我们每次逛超市,都要搬许多瓶回家,购物袋太重,我们就一人拎着一边回家,戏称这叫“进货”。原来她还记得我喜欢喝的饮料。我有些暗自窃喜,我们曾经共同生活留下的痕迹并未完全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你喝什么呀?” 我冲着客厅扬声问她。

她说她不渴,不用替她拿。

我拿着饮料回到客厅,局促地坐在沙发上,琢磨着怎么跟她打破目前有些尴尬的氛围。

还好顾晚霖先开口,救了我一条狗命,“谢谢你来找我,送我回家。”

我连忙摆手,说你跟我客气这个干嘛。

她长叹了一口气,“江渝叫你来找我的?我的事,你都知道了是吗?”

我嗯了一声。

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垂头浅笑,说:“那也好,省得我自己说了。你要我自己说,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心里发酸,说你别这样说。

她接着问,“是不是我住院的时候就知道了?你那时候见过我吗。”

我愣了一下。不愧是我喜欢的女孩,一直这样冰雪聪明,她是怎么知道的。

顾晚霖看上去在轮椅上坐得并不舒服,腰背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陷进了轮椅里,又用双臂把自己撑起来往上提了提。

她说清逸,我又不是傻子,平白无故的,李悠医生又不是我的管床医生,干嘛在我住院的最后几天老来我这问长问短的。你忘了吗,虽然你以前没带我见过她,但你跟我提过她的,你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住宿那会儿一起打着手电筒补作业,后来读了医。我看她的年龄和我们差不多,名字又对得上号,便猜到是你让她来关照我的。

我讪讪地说,没想到你还记得她的名字。

她定定地看着我,“你和我说过的话,我什么时候忘记过?”

好好好,确实还是那个她。记性好得不得了。以前在一起的时候,确实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到吵架翻旧账的时候,我这个漏斗记性就只能干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