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 / 2)
四周阒寂,陈溱忽然想起一些久远到早该忘记的事。哥哥总喜欢抱着她给别的小孩儿炫耀,好像有个妹妹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人们回想起三四岁前的事,总容易生出庄周梦蝶之感。但事易褪色,情却难移,旧事或许是虚妄,可那眷恋依赖之情依旧无比真实。
后来长大了些,哥哥经常带她在落秋崖附近玩耍,她在静溪摸鱼被水冲走了鞋,哥哥背她回去,累得第二天吃饭都不想下床。
同气连枝,他护着她的,又何止七年前那一次?
周章带她穿过外院,指着前方倒座上一间低矮的木屋道:前面那间屋子就是沈溪的。他接过家丁手里的灯,照亮了门前最后一段路。
陈溱忽然近乡情怯起来,她有些失神,生怕推开那扇门见到的不是自己想要见到的人,又怕见到那人后他已经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了。
徘徊片刻,她缓缓踱过去,轻推开屋门,拿过侍从手中烛火朝里一照,蓦地瞪大了眼:空的?
他不在这里了。周章道。
陈溱怔怔地看着他。
周章见这小姑娘一路走过来的神态时喜时忧,心中便猜出了七七八八。此时他长叹一声,正欲解释,便见那小姑娘冲进了屋内。
屋内只有一方桌、一圆凳、一矮床、一木柜,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陈溱看着屋内摆设,目光慌乱,按着桌边喃喃道:他有没有说他是哪一年生的?他有没有什么随身携带的东西?
周章本就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此时见她失态,自己也于心不忍,连忙道:沈溪来到老夫家中时是十四岁,算来应该是先帝弘明八年生的,他随身带着的东西只有一只小铜镜,老夫也是偶然间见过一次
陈溱几乎可以笃定沈溪就是自己的哥哥了。她攥紧衣袖看向周章:沈溪,在哪?
老朽对不起小女侠呀!周章扑通一声跪下,浊泪也跟着流了出来。
陈溱见状,心中蓦然一紧,拇指指甲掐破衣袖嵌入食指指肚。烛火将她的脸映得苍白,她怔怔道:他出了什么事?
不是,没出事,没出事!周章抬袖擦了擦泪,连忙解释道,沈溪他、他代我那不争气的两个儿子从军去了!
陈溱呆住,问:你说什么?
是今年五月的事。老周章耷拉着脑袋道,听说有戎内战,换了新的单于。新单于穷兵黩武,恒州边境烽火连天,俞州挨着恒州,遵朝廷之命大肆征兵援边,只要不是寡妇带着女儿的人家,都得出个男丁,我那两个儿子不争气,沈溪他,他就
陈溱打断他:他在恒州?
是。周章道。
陈溱微微一顿,转身大步走出屋去。
待周章起身跑出去追时,却只见长夜寂寂,素月清冷,只闻寒风呜咽,冰水叮咚,早已没了伊人倩影。
恒州,恒州
陈溱足尖轻点,在夜色中疾奔,像是准备就这么不分昼夜地奔赴恒州。
江湖险恶,战场残酷,她岂会不知,他又岂会不知?贱籍之人想要脱离为奴为伎的命运,要么像她一样步入江湖落草为寇,要么如他一般踏上战场建功立业。
他们兄妹两个,终究是一样的。爹娘只教过他们如何昂首挺胸做人,从没教过他们如何卑躬屈膝!
没过多久,陈溱忽觉胸口一闷,腥甜冲喉,忙停下脚步按着心口蹙起了眉。
陈溱站定后便觉头脑发昏,四肢疲软,掩唇咳了两下便见几点殷红,再一探查内息便知是中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