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2 / 2)
但切莫嗜杀。
今日师父教导她的太多了,陈溱点了点头,心中莫名有些难过。
三人踏过无妄花海,走到竹溪小筑前。
云倚楼让水涵天先进去取个物件,自己带着陈溱撑伞来到石塘前。
六年前栽的莲花已经亭亭袅袅,只是如今正值雨夜,莲花睡去,唯余一塘田田莲叶。
云倚楼望着莲叶,脸上漾起微笑:我出生在烟波湖畔,我爹是云游四方的侠士,我娘是采莲女。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爹的江湖名号是什么、师承何处、都和什么人交过手,因为他从来不提这些。
烟波湖畔春夏多泥泞,人们喜穿木屐。我很喜欢我娘曳木屐走在阁楼木板上、还有烟波湖畔青石板上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是在用脚踏出曲子。
我爹经常外出,很少回家,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教我几招功夫。我那时总是不好好练,倒不是因为调皮,而是想装作不会,让他在家里待久一点,多指点我几日。我十二岁那年春天,他又走了,可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第二年,我娘就得了重病,怎么治都不见好,终于在下第一场秋雨的时候撒手去了。
这些事情过去太久了,久到恍如隔世,云倚楼讲起来的时候面上已无甚悲喜,可陈溱却是听得情真意切。
云倚楼继续道:无依无靠的孤女,在虎狼环伺之下是活不下去的。我娘刚入土,一个茶商的儿子便想强占我。那时正是日暮时分,我泛舟从莲花从中出来,刚要上岸,他就把我扑回了船上。
陈溱指尖一攥,云倚楼微蹙眉,语气平静:我把他溺死在了烟波湖里。可是,我被人看到了。
那茶商报了官,虽说士农工商里,商人最为低下,可那时管淮州的都是些滥官污吏,穷人对富人,孤女对纨绔,想想都知道到了进了官府等待我的是什么。
我向我娘的昔日好友们求助,唯有春水馆的鸨母钟离雨收留了我 。小雁就是她的女儿。
人们都说秦楼楚馆什么好地方,可于我而言,只要能安身立命,茅屋、青楼、宫殿,都无甚区别。我在春水馆中的日子十分畅快,直到有一天,我在烟波湖上饮酒泛舟时被一个落榜书生瞧见了,他莫名其妙就义愤填膺,当即写了一首诗。
云倚楼从水涵天手里接过那叠泛黄的纸张,递向陈溱:这首诗就是从那以后,我身上所有灾祸的源头。
陈溱接过纸张,缓缓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烟波湖畔多丽人,冰雪为骨玉为神。
醉倚画船极妍态,笑刬罗袜尽天真。
越溪尚有报国志,春水浑无效主恩。
将军战袍裹尸骨,商女安敢惜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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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西游记》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太上隐者《答人》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无妄谷前尘影事【第一卷完】
云倚楼带陈溱走进竹溪小筑,烛火幽幽,随风摇曳,三人在小几前席地而坐。
水涵天道:那时有戎大举犯边,胡禄单于骁勇善战,接连攻下西北三座城池,而何师叔新死,大邺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
越溪尚有报国志,春水空无效主恩,这句既利诱又是威逼,那书生的嘴不可谓不毒。云倚楼道。
陈溱自然明白这书生是何意,只一个恩字就把春水馆逼到了风口浪尖。春水馆的女伎若是效仿西子惑吴王,就是大邺的恩人,若是没这个心思,那就是不知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