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1 / 2)
身体上的疼痛早已消失,但落地窗边的一切却总是像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牵着他,在他稍微松懈时轻轻扯动,提醒他过去的那一周并非幻觉。
刚回来那两天,噩梦缠着他。
梦里,他一次次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看着林安顺被汹涌的巨浪卷走。阳光明明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脊背却撞上一面滚烫的、无法逾越的墙,将他禁锢在原地。
他会在半夜猛地坐起,大口喘气,视线在黑暗中飘忽无法聚焦。
其实这些年,他经常梦见林安顺在海底被暗流带走,而自己想救他时,总会被岸边突然升起的无形墙壁阻止。
这次梦境里加入的刺眼阳光和身后的墙,应该是被段景瑞影响了。
做了噩梦,他便不再试图入睡,只是坐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明。
后来,噩梦的频率降低了,但那段记忆并未远去。
他仍会在修剪花枝时,眼前突然闪过自己面对大海时失控的颤抖和痛哭。
苏姐有次见他精神恍惚,随口问起,他只含糊地答了句“没休息好”,便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这天,花店来了一对姐妹。“姐姐,这束粉色满天星好漂亮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手指兴奋地指向花桶。林一抬起眼,小女孩眼中毫无杂质的欢喜,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曾几何时,林安顺也总是这样,精力旺盛,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冲向阳光灿烂的海滩,嘴里嚷嚷着“哥!我们去冲浪!”或者“哥!潜水去!”。
那一瞬间,关于蔚蓝海水、白色浪花和弟弟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肆无忌惮的笑脸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入脑海,带着几乎灼人的温度。
但他立刻垂下了眼睫,几乎是本能地,截断了这危险的联想。他转向小女孩,声音平和却缺乏起伏:“嗯,刚到的,很新鲜。”
周四下午,天空湛蓝,几团积云缓慢飘移,阳光明亮但不炙热。
林一按预约来到市中心,为一对情侣提供陪拍。
原本这天他接了另一个工作。
但周三晚上,那位客人临时通知要增加去南湖公园划船的行程。
林安顺死在海里,所以他怕海更多是心理作用。
他对一般的湖水并无恐惧,但前几天的经历让他想暂时远离任何形式的水域。
他给客人发去信息,以“有点怕水”为由取消了预约。
随后在平台上接了现在这对情侣的单子,地点固定在市中心街道。
这次的拍摄更像在记录是一场浪漫随性的citywalk。
那位oga兴致很高,会因喜欢某个街名就拉着alpha改变方向。
身形挺拔的alpha眉宇间带着惯常的命令神色,言语简短,却始终配合。
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是alpha主动要求多换几个姿势。
当他的伴侣被午后强烈的阳光晃得眯起眼时,他会默不作声地挪动位置,用身体投下阴影;会在对方手里拿着杂物略显不便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去。
林一沉默地跟在后面,阳光在他相机的金属外壳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他需要不时调整光圈,以应对时而直射、时而透过云层的柔和光线。
他冷静地观察着那位alpha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与强硬语气形成微妙反差的守护姿态。
按下快门的瞬间,他感到一种抽离的平静,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客观记录光影的仪器。
周六清晨开始飘雨,天色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凉意。
林一接了另一个陪拍,对象是一位年轻的男性beta,预约在城西一个以安静闻名的植物园。
对方非常瘦弱,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在这种阴冷的天气里,他只穿着一件看起来并不算厚实的外套,手指关节冻得有些发红。
他自我介绍叫小陈,语气平静地告诉林一,自己生病了,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多留下一些存在过的痕迹。
“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听说那里的鸢尾开得正好。”小陈的声音很轻,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林一看着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同情,只是点了点头。
他们缓步走在被雨水打湿的植物园小径上,小陈走得很慢,时常停下来,用指尖轻轻触摸被雨水浸润的粗糙树皮,或者俯下身,久久地凝视一朵挂着水珠的花的形态。细小的雨珠落在他的头发和肩头,他也浑然不觉。
林一跟在他身后,小心地保护相机不被雨水打湿。他在小陈停留的瞬间举起相机,沉默地寻找着构图和光线,同时注意避开镜头上的雨滴。
他拍下小陈仰起脸感受带着凉意的微风时闭目的侧影,拍下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挂着水珠的紫色鸢尾花瓣那瞬间的专注,拍下他坐在被雨水打湿的木质长椅上,望着远处在细雨中依然嬉闹追逐的孩童时,眼中那种混合着淡淡向往与更深沉疲惫的复杂神色。雨水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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