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1章(2 / 2)

睛一亮,兴奋道:“姐姐会说荆州腔唦!那我也冇得必要生憋官话哒!”

“在荆州地界住了半载,听音是听得懂,还讲不蛮圆范喏。”黛玉的荆州话也讲得不地道,“圆范”就是周全熟练的意思。

黛玉忙点了点头,又问张居敬:“怎么不见你父母?”

“母亲在灶房忙做饭呢!”

张居正回头又问弟弟们:“爹去哪儿了?”

居易回答道:“刘掌柜家儿子娶新妇,爹和大哥去吃席哒,顺带相下刘屋里的姑娘伢唦!”

张居正皱眉问:“有嘱咐大哥不要喝酒么?”

“说了,爹也未必听呀。他总说女婿见老丈人哪有不吃酒的。”居敬无可奈何地道。

张居正刚想叹气,见黛玉就在身旁,又忍住了。打发弟弟们去洗手,请爷爷出来吃饭。

他取了一柄葫芦瓢,从水缸中舀了半瓢冷水,又拿起铜铫子兑了一点热水进入,隔着瓢外壁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再舀进铜盆里。捧到黛玉面前,单跽于地,哑着嗓子道,“器物简陋,还请将就用吧。”

黛玉抿嘴一笑,伸手盥洗了,笑嗔道:“头一次来,你也殷勤太过了。若是常客,你还能天天行大礼,跪膝服侍?”

张居正笑道:“你是我堂客,当然乐意天天这样服侍。”

偏他说话之声,如古琴沉渊,松涛涧响,又似陶瓮承雨,磁石引针。生生起了钩子一般,钩得人心魂剧震,肺腑俱酥,莫能自持。

“哎呀,你真是涎皮赖脸,尽胡说!”黛玉羞上眉眼,受不得这样的撩拨,将指上残水弹到他脸上。

张居正也不躲,稳稳端着盆,一味眯眼儿笑。

湖广一带,常称妻子为“堂客”,荆州也不例外。

院子里能听到干燥的柴草,在灶房炉膛中爆开花的脆响,还有铁铲与锅底碰撞起,有节奏的“嚓、嚓”声。灶房烟囱上白烟袅袅,阵阵浓郁咸鲜之味,伴着油脂的焦香飘散出来,勾得人馋虫思动。

冷不丁,黛玉的腹中打起两下鸣饥鼓,下意识侧过身去,掩耳盗铃一般捂住了耳朵,就见张居正用沉似云雷的嗓子,喊了一声:“姆妈,饭熟了冇?饿死我了!”

“熟了,熟了!伢们开饭咯,拿碗筷,端盘子唦!”一声热情的呼喊,引来一群儿郎奔向灶房。

不一会儿就看到张家兄弟,一径捧饭端碗,鱼贯进了厅堂。

张镇洗了个澡出来,换了一身暗花绸新氅衣,也许还不适应穿广袖袍,他老人家显得有些局促,清了清嗓子,背着手招呼大家过来吃饭。

赵氏摘下围裙,还未及照面,先把黛玉扶到主宾位置上坐了,黛玉十分推让。

张居正笑道:“我爹和大哥出门赴席去了,不在这里吃饭,你是客,原该这么坐的。”

黛玉先向赵氏福身一礼,喊了一声:“赵婶子好,贸然造访,多有失礼了。”

赵氏瞅着她,眉眼舒展,笑若芙蕖,携了黛玉的手,略打量了一会儿,让她在主宾席上坐了。

最初从闷声不响的次子嘴里,听到他有了心仪的姑娘之时,赵安禾的惊讶得合不拢嘴。

虽说她一直清楚,白圭这个孩子,打小就与众不同,不但聪明绝顶,多谋善断,而且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就绝不轻言放弃。

身为母亲,见他常年沉默寡言,还以为他一直埋首科举,不闻窗外事,大抵少年春心一如千年老鼋,至死龟缩不出。却不知他什么时候,已经情窦初开,大有咬住鱼钩,宁死不放的倔性。

今日意外瞧见了这位让他心心念念的林小姐,赵氏一方面惊叹于她绝世无双的姿容,一方面也佩服儿子的眼力与胆量。

面对这样仙女似的官宦千金,他一个寒门举子,竟不怯情,也不羞贫,勇得像一头所向披靡的豹子。

黛玉告坐之时,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赵氏,想来张居正的秀眉清眸是继承于母亲了,尽管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也不难看出,赵氏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独秀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