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章怒火(1 / 1)
接上话,魏璟之将柳如意好一通教训,不知怎地,余怒未消,不降反增。
走出来香院,他在台基略站了站,明日年除,隐隐听得别房别院有丝竹声、嬉笑声、读书声、煮茶声、棋子落局声,桃符拍门声。
一年岁行尽矣,夫妻分崩离析,非他残酷毒辣,诸事先衡量利弊,是权臣姚女之情薄如蝉翼,经不起众人来拆。
且说姚鸢乘轿儿回府,至房中更衣洗漱,围火盆看话本子,不由想起邱氏,惊人的美貌,若无权财相护,就是他人的待宰羔羊。
李嬷嬷拎食盒来,摆桌上道:“柳姑娘炖的羊汤,送给夫人吃。”
姚鸢还待说,听得如婳隔帘禀报:“二老爷来了。”她站起去门口迎,接过黑色大氅。
魏璟之盥洗后,坐桌前吃茶,姚鸢托腮问:“我今日去赴郭府杜夫人的生辰宴,席上听闻郭大人寿诞也是今日,夫君也去了?”
魏璟之“嗯”了一声。
姚鸢感受到他的怒气,他平常最擅把控情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鲜少失态,为何?为何?她灵光一现,莫不是为邱氏?
在宴上,她结识了詹事府少詹事卢玉卿的妻子朱氏,卢玉卿与朱氏也有名动京城的一段佳话。
当年卢玉卿高中状元,且年轻清隽,言行潇洒,被郭阁老相中,意欲招他为婿。但他不为所动,以糟糠之妻不下堂为由拒绝,从此仕途黯淡,至今还是个秩品四品的官儿。
因而朱氏也倍受夫人们冷落,恰与姚鸢年纪相当,搭上话后,一来二往熟稔起来。卢玉卿有个特点,喜听八卦绯闻,宫闱秘事、朝堂争斗、甚官家女眷宅斗等,他自己听也就罢了,晚上枕席间,还爱讲给朱氏听,可谓独乐乐不如夫妻共乐乐。
姚鸢自她口中,听到邱氏待嫁时,与魏璟之订亲时种种。原来当年他二人郎情妾意,值嫁娶时,突遭爹爹弹劾,被贬谪外放,婚事无疾而终,邱氏另嫁,魏璟之不娶,好一对被无情拆散的鸳鸯。
爹爹这都干的什么事呀,好歹等他们结婚了再弹劾。姚鸢心底埋怨,转念一想,这可说通了,邱氏丈夫秩品不高,身份也是夫人,却被叫去外间,一众官爷众目睽睽之下,立席央开嗓献唱,当伶伎戏耍。看旧情人受辱,他想必很不悦罢。
姚鸢暗叹一声,指了食盒问:“内有一碗羊汤,还热滚滚的,夫君要吃么?”
魏璟之淡道:“方才在柳姑娘房中,已用过一碗。”
姚鸢怔住,回过神来,血涌双颊,一下跳起来,掐腰高声问:“白日里你才与我说,少和柳如意来往,我听话了,可你倒好,晚间就跑去她房里厮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魏璟之冷笑道:“你不用听我话,你最擅阳奉阴违,偷相私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姚鸢辩驳:“你哪只眼儿看见我偷相私会”
他拍桌打断,面孔阴沉,严厉叱责:“我平日太宠你了,现今也敢当面出言不逊。我且问你,‘女训’中,妻子该如何与夫说话?”
姚鸢垂首答:“语调柔顺恭谨,不可高声、顶撞、撕娇放肆,争辩吵闹;夫开言,要低眉静听,不得打断、插话,有异议时,委婉进言,不可直谏,发脾气。”她收敛动作:“回话多敛祍,垂首、侧身,禁与丈夫直视、久视,禁平起平坐。”
魏璟之继续训斥:“既然熟读女训,知叁从四德,怎还敢仪态尽失,口出恶言,如乡野村妇粗鄙。”
李嬷嬷、小春及如婳立在帘外悄悄听着,没见过爷发这样大的脾气,李嬷嬷恐姚鸢受罚,硬着头皮进房,持壶欲给他盏里添茶,才进一步,就听魏二爷狠戾道:“滚下去。”
李嬷嬷唬得退到帘外,直抚胸脯,心突突地跳。如婳幸灾乐祸:“要你这老货多管闲事。”
魏璟之闭嘴不言,面无表情,只是吃茶,房内寂静无声,唯炭火簇燃,灯芯炸花,姚鸢立于旁,慢慢红了眼,她以为、她以为
她小步至他身前,他眉眼未抬。她的指尖掐他衣袖一尖,轻摇摇。
大胆无礼,方才说过丈夫端坐,妻子侍立或侧坐,谁允她来求好的。魏璟之按兵不动,看她要怎地。
姚鸢侧坐他膝上,观他神色,小心翼翼搂住他脖颈。魏璟之腿岔开些,她挪挪屁股,坐他腿间。
“才训诫过的话儿,已经忘了?”他伸手捏捏她的粉腮。
姚鸢额头抵着他的,软声说:“大爹,休再宠弱柳娇花,也莫问柳咨花,那些个路柳墙花,甚魏紫姚黄,都不比我娇艳明丽,你就宠我一个如何?”
魏璟之看她眼含春水似要满溢,小嘴胭脂露浓,玉颈圆搓粉腻,神情委屈巴巴。
他一把抱起,往床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