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面子工程(1 / 7)

小区楼下的那条街,每到傍晚时分,便仿佛被施了魔法般活色生香起来。白日里略显沉寂的店铺,此刻依次亮起暖黄或明亮的灯光,招牌上的霓虹管“滋滋”闪烁着,争先恐后地挤入行人的眼帘。“烈火牛肉”四个字像是真的在燃烧,“疯狂烤翅”的图案张牙舞爪,“老地方羊肉串”则透着一种亲切的油腻感。空气不再是单纯的气体,而变成了一锅炖煮着人间欲望的浓汤,永远交织着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孜然颗粒在滚烫的炭火上爆开时那股子粗粝辛烈的焦香、肥美的油脂滴落引燃明火瞬间腾起的、带着罪恶感的焦糊肉香、老卤煮锅里深褐色汤汁不知疲倦翻滚溢出的、厚重而温暖的酱香,还有隔壁摊上糖炒栗子那甜腻温暖、几乎带着童年记忆的气息……每次下班路过,这些气味都像无数只无形却带着钩子的小手,蛮横地撩拨着我变得格外敏感、仿佛刚刚重生的嗅觉,刺激着口腔里不由自主加速分泌的唾液。那种被诱惑的感觉如此直接,如此生理性,让我这个曾经的“老饕”也时常招架不住。

今天下班时,那种渴望尤其强烈,像肚子里藏了一只不安分的小兽,在蠢蠢欲动地挠着——连日来不是工地上那千篇一律、油重盐多的盒饭,就是自己回家图省事煮的清汤寡水挂面,我的味蕾几乎要罢工抗议。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任性的冲动,想要偶尔“打打牙祭”,彻底换换口味,渴望用一顿烟火气十足、甚至有些粗犷的街头美食,来狠狠抚慰这连日来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享受一次纯粹由口腹之欲带来的、简单粗暴的愉悦。于是,我几乎是带着点雀跃的心情,兴致勃勃地撺掇起正在收拾工具的江云翼:“云哥,今晚别回去做饭了!我们去吃楼下那家新开的烧烤吧!我馋他们家的‘烈火牛肉’和炭烤羊肉串好久了!听说肉选得特好,肥瘦相间,烤得时候滋滋冒油,再撒上他们独门秘制的辣椒面……啧,光是想想,就觉得香得不得了!”

说这话时,我心中满是孩子得到糖果许诺般的单纯欢喜和期待,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清晰地“放映”起那诱人的画面:暗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灭不定,穿着油腻围裙的老板熟练地翻动着铁架上一把把肉串,肥油滴落时“刺啦”一声爆起一小簇欢快的火苗,孜然和辣椒面的颗粒在热力作用下迸发出销魂的香气……我期待着今晚能与江云翼暂时抛开图纸、预算、进度表这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像最普通的朋友(或者……别的什么更轻松、更暧昧的关系?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我惊慌地按了回去,没敢深想)一样,坐在嘈杂热闹、人声鼎沸的夜市小摊塑料凳上,就着冰镇的啤酒或汽水,痛痛快快、毫无形象地大吃一顿,让滚烫辛辣的食物熨帖肠胃,也暂时熨平心头的褶皱。

然而,当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属于小女生的娇憨神态,兴奋地向江云翼提起这个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计划时,江云翼却一边低头对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日程表蹙眉确认,一边头也不抬地、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语气告诉我:“今晚不行。早就约了甲方王总那边的商务晚宴,推不掉的。”顿了顿,他大概是从我瞬间安静下来的气氛里感到了什么,终于抬起眼皮,目光在我身上快速扫视了一圈——依然是那件领口有些松垮的旧纯棉t恤,洗得发白、膝盖处甚至有点磨损的浅蓝色牛仔裤,头发因为一天奔波而有些毛躁,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脸上脂粉未施,只有一点自然的红晕(或许是因为期待落空而气得?)。他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介于调侃和认真之间的弧度,半是陈述半是建议地补充道:“而且,你看看你现在的形象……是不是有点,太‘接地气’了?好歹现在也是咱们公司对外的‘门面’之一了,以后见客户、应酬的场合只会多不会少,总得稍微……捯饬捯饬吧?正好今天晚饭计划取消了,有点时间,带你去收拾一下形象。”

这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刚从深井里打上来的冷水,不由分说地、劈头盖脸地浇灭了我心中那簇刚刚燃起、跃动着橙色火光的小小火苗。我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仿佛有人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光源。飞扬的眉梢耷拉下来,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下撇去,形成一个委屈的弧度。整个人像一只被恶作剧的孩子突然戳破的、原本鼓胀胀的彩色气球,情绪一下子从兴致勃勃、充满期待的云端,直直跌落到有些冰凉、空落落的谷底。期待落空的巨大失望,毫不留情地袭来;而更微妙的是,对自己这副“形象不佳”被如此直白点破的些许难堪和羞恼,也混杂在其中,像细小的沙砾硌在心里。让我一下子沉默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江云翼将我这番清晰无比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镜片后的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心里某个角落莫名地软了一瞬,但随即,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的恶趣味,和某种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彻底厘清的、朦胧企图的情绪占了上风。他清了清嗓子,仿佛为了加强说服力,也为了掩饰自己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接着用更具体、更“客观”的“建议”来展开他的计划:“你看啊,你这头发,长度是有了,但完全没型,每天不是随便拿根皮筋一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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