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面子工程(6 / 7)

发型师的动作熟练、精准且充满自信,碎发如同黑色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堆积在围布上和光亮的地砖上。他时而用梳子挑起一绺头发,眯起眼睛审视角度;时而用指尖轻轻拨弄发根,营造蓬松感;时而又退后两步,抱着手臂,从整体效果上宏观把握。最后,他用吹风机配合圆梳,仔细地整理着刘海的走向和发尾的弧度,又用预热好的卷发棒为几缕发梢做了非常精细的、几不可察的内卷处理,让发型看起来更自然灵动。全部完成后,他再次退后两步,抱着手臂,目光如同鉴赏家审视艺术品般,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然后才微笑着、用宣布完工的语气轻松说道:“好了,美女,你看一下效果。应该还不错。”

梅羽在围布下,几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足够的勇气,才敢真正地、完整地、不加闪躲地看向镜中那个已然焕然一新的自己。

镜中的女孩,仿佛在短短一小时内,经历了一场静默的魔法,变了一个人。法式刘海被修剪得轻薄而富有巧妙的层次,几缕长度不一的发丝随意地、仿佛不经意地垂落在光洁的额前和线条柔美的脸颊两侧,并不刻意追求整齐划一,却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脸型轮廓,让她的眉眼在刘海的半掩半露、似遮还羞间,显得更加清亮水润,柔和了原本可能因为紧张而略显锐利的眼神,平添了几分随性又浪漫的、法式少女般的气息。短发长度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肩膀上方一点,发尾被他精心处理出微微向内扣的、自然而优雅的弧度,完美地、骄傲地展现出她那段白皙修长、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和清晰精致的下颌骨线条。整个发型蓬松而充满了空气感,仿佛每一根发丝都被注入了活力,彻底洗去了长发时可能存在的沉赘与拖沓,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俏皮、灵动和轻盈,然而,在那精心打理过、微微内卷的发梢处,又隐隐透出一丝不属于少女的、初熟的、含蓄的妩媚韵味。梅羽恍惚间觉得,镜中人隐隐有点像她遥远学生时代记忆里,某个以清纯气质着称的港风女明星,干净、秀气,少女感十足,但细看之下,眉宇间和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又似乎比单纯的“少女”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女人的、沉淀下来的静美与故事感。

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想要上扬,咧开一个充满惊喜和满意的、大大的笑容,但立刻,某种根深蒂固的矜持(或者说,是那个“男性梅羽”残留的、觉得为外表变化而过分欣喜是“肤浅”的顽固观念)像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将那份笑意压了下去。她迅速调整面部肌肉,故作镇定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日常小事般,抬起纤细的手腕,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任何不妥的毛衣领口,又顺手拂了拂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碎发。

“怎么样,还满意这个新发型吗?”发型师小伙站在一旁,微笑着问道,眼神中带着职业性的期待,也有一丝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梅羽犹豫了。她心里是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惊艳的。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确实比之前那个“披头散发”的模样精神、精致了不知多少倍,甚至让她自己都感到一丝心动。但直接说出来,痛快地承认“我很喜欢”,又觉得有点“掉价”,好像显得自己很在意外貌、很容易被取悦似的。她抿了抿唇,那被修剪得形状优美的唇瓣泛着自然的粉色光泽。目光在镜中自己的新发型上又流连、徘徊了足足好几秒钟,仿佛在确认每一个细节,然后,才用尽量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的语气,轻声回答:“嗯,挺好的。挺适合。”言简意赅,吝啬得不肯多夸一个字,仿佛在评价别人。

江云翼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后不远的位置,抱着手臂,目光落在镜中梅羽那焕然一新的侧脸上和崭新的发型上,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清晰的惊艳之色,那光芒亮得几乎要穿透镜片。但很快,那惊艳被他用惯常的、略带调侃和随意口吻的面具巧妙地掩盖了过去:“看来他说的确实有道理。鹅蛋脸配这个发型……效果不错。看起来嘛,总算……顺眼多了。”“顺眼多了”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是从“不及格”提升到“及格”的勉强好评,带着点他特有的、不肯好好夸人的别扭劲。但其中包含的、不容错辨的肯定和欣赏意味,梅羽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心里那点因为被他强迫来而产生的闷气,似乎悄悄消散了一点点。

梅羽闻言,对着镜子里江云翼的影像方向,不甚优雅地、幅度明显地翻了翻白眼,鼻子里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她也转向一直耐心等候在一旁的年轻发型师,出于基本的礼貌,也带着点对他确实出色手艺的真正认可,来了一段干巴巴的、毫无感情色彩的“商业吹捧”:“手艺不错,剪得挺仔细的。辛苦了。”语气依旧平淡得像白开水,但比起刚才那句“挺好”,总算多了点实质性的内容和些许温度。

发型师小伙显然早已习惯了顾客们各种各样的反应和评价,依旧保持着专业而亲切的微笑,从旁边精致的名片盒里抽出一张设计简约、纸张厚实有质感的名片,双手递给我:“您满意就好。谢谢。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任何发型上的需求,或者需要定期打理、修剪,随时欢迎您再次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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