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 第20(2 / 2)

李掌柜扔了碗筷,三步并两步,“我在对面还有一家卖瓷器的铺子!得赶紧救火。”

“先……先不要出去,还不能出去。”

虞嫣抢在他前头,手一拉,阖上了半扇门,“这么大火会有官兵救援的。”

“你犯什么愣?就是不救火,我们待在这,等火势蔓延活活被烧死吗?”

李掌柜伸手拨开了她,却被虞嫣死死地拽住了衣袖,看着纤弱单薄的娘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把他留在了门槛里。

倏尔,一声尖锐呼哨,穿透混乱,贯穿在场人的耳朵。

一队蒙面黑衣人仿佛从天而降,挥动寒芒锐利的刀,逼近了押送队。

大刀劈落,裹挟凌厉杀意,押送兵卒仓促地举盾相迎。离得最近的卖货郎来不及躲闪,担子被横飞的刀背砸翻,痛呼着摔倒,又被混战的马蹄碾过小腿。

相隔半条街的庙会,远远传来中元节特有的招魂乐,在哭喊混乱的叫声中显得缥缈。

一窗之隔,豆腐椒麻浓香的气味犹在,窗外却是人间炼狱,恶煞降临,开启了

无差别的屠戮。就在她和他们的眼前。

虞嫣感觉李掌柜挣脱她的力道松了。

周老三嘴唇嗫嚅两下,“可是不跑……不跑躲在这里,等会儿烧着了……”

“你看商铺幌子飘的方向,现在吹西南风,火势会向后蔓延,街上才是最危险,最容易受伤的。”虞嫣到窗前伸手,确认他们看清楚后,阖上了支摘窗。

下一刹那,一滩鲜红的血迹就飞溅在洁白的窗纱上。

周老三回魂了,赶紧跑到另一边,把两扇窗合上。

虞嫣的外祖父从前在军巡铺子当差。

军巡铺子白日巡查街巷治安,夜里专司火情警讯。

因而,外祖父教授过她很多走水如何急救,如何保障自己安全的方法。虞嫣向二人保证:“铺子天井的后墙,那里堆了好几个杂货箱子,真的烧起来,我们从那翻墙跑,还来得及。”

李掌柜冷静下来,脸色难看地坐回了罗圈椅。

虞嫣说得没错,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但虞嫣劝说完他,自己往门后走去。

“虞娘子,你要做什么?”

“我想在门缝看看。”

李掌柜审视着她,“你一个姑娘家,有事了抵得住门吗?”

虞嫣还要继续说服他,他抬手,“我来守门。周老三去后墙做准备,以防万一。”

石砖路面氤出一滩一滩血迹。

有人被打斗者撞得踉跄,倒地后被踩踏,奄奄一息。

有人抓起棍棒防身,在逃跑时被黑衣人误认成了伪装的官兵,一刀猛然扎入了胸口。

六神无主的妇人,抱着嚎啕大哭的孩子,不敢跨越厮杀混战的刀光剑影,不敢躲入火光逼近的对街店铺,浑身僵硬地打颤。

虞嫣将门缝开得更大一些。

她把裙裾扎起来,深吸一口气,冲了出去。

火光灼烫,熏出浓烟。

徐行视线里的一切,变得都轻微扭曲。

这场火,与多年前他驻守边城,城内有外敌潜入纵火的那一场很像,像到他面上的陈年疤痕开始滋生难以言说的,微妙的痕痒。是同一群人,是一模一样的手法。

徐行鹰隼一样的双眸,无声观察局面。

预先埋伏好的郑二带领的街道司士兵,与只听令于他的亲兵,像潮涌的浪花冲上沙滩边缘,以稳定迅疾、三面包围的形式,迫近了截杀押送队的黑衣人。

他拔出了刀——“上”。

就像一头等待捕猎已久的野豹,浑身肌肉贲张,如拉到极致的满弓,他率先跃入了街头混战的最中心,一交手,就察觉出了这些黑衣人是死士,训练有素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