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春风 第58(2 / 2)

带着一大截不甚美观的腿骨。

“啧,老了,手不听使唤。”

定北侯随手将连骨肉的羊腿进了百夫长空荡荡的碗里,“便宜你小子,敢浪费,头拧下来。”

徐行当时没感觉,事后回营睡觉,半梦半醒,脑子里一根弦好像被谁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了旧事来。

虞嫣给他的那碗碎金饭,里头塞了个小勺子。

只有人吃饭,才需要工具,饭从刚一开始,就是给他的,阿瓜的肉馒头……没准也是。

可他已离得帝城太远了,想知道虞嫣的近况,全靠打听。

虞嫣定亲了,将嫁给一个据说同她很匹配,有望中举的读书人。

虞嫣出嫁了,从前被她娘带着回外祖家,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夫君,有自己的娘家要回。

徐行在西北逾十年,中途每隔一两年,就要跟定北侯回京述职,探望秦夫人一家。

他远远在街头,偶遇见过虞嫣那么几次。

每一次重逢,女郎都比上一次更鲜妍动人,像一朵愈开愈灿烂的粉白芍药。

除了他调回来接管龙卫军的这一次。

徐行在老屋的院墙前停驻,手指划过被荒草掩盖的狗洞边缘。

风吹过空旷的废宅,呜咽作响,传来隔壁的欢声笑语,他弯下腰,从乱石瓦砾中捡起了一片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碎瓷,极轻地摩挲了一下,收进贴近心口的暗袋。

将军府在中秋节这日,人人得赏钱,却在接近三更天才等到主人归府。

徐行一路踏进去,满园灯彩,两侧仆从纷纷垂首行礼,屏气凝神。

管事福叔快步迎上来:“秦夫人方才遣人送来了一对成色极好的红玉雕雁,说是给您添的彩头,寓意极佳,将军要看看吗?”

“好,拿来。”

徐行接过那沉甸甸的玉雁锦盒,看了两眼后,神色柔软了一些,“姑母费心了。”

今夜中秋,他其实在蔡祭酒府上吃了家宴。

宴后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才鬼使神差绕去了蓬莱巷。

徐行带着锦盒,径直走到库房,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月光流泻进去,照亮了满室的绫罗绸缎、珍珠玛瑙、名家字画。姑母自从知道他有自己相中的姑娘,便拿出了十二分劲头帮他筹备,说聘礼怎么都不能失礼了。

这些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奇珍异宝,静静堆放着,还不曾挪动过。

虞嫣今夜在蓬莱巷问他,“哪有人把自己比喻成野狗的?”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很多年前就喂过了一条,现下狼子野心,正想着如何把她占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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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瓜立大功!

中秋过后, 寒意渐深。

虞嫣往京兆府跑了三趟,连府尹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门卫挡在了冷风里。

衙门的说辞日日新换。

哪怕她塞了银子, 书吏只是眼皮不抬地翻案卷:“大堂灯笼、账本、食材都是证物, 事涉异国密文,没查清前动不得。”再问, 便是不耐烦地挥手赶人:“积压的案牍堆成山, 总不能为你一家食肆插队?等着吧,等三位大人签批了再说。”

这一等,就从秋雨连绵等到了西风渐起。

这日, 虞嫣去石鲜港送别小舅和舅娘。

阿婆戴了一顶毛毡做的帽儿, 防着风吹额头受冻, 乐呵呵同儿子儿媳告别,“路上慢些!船板滑, 上船就把棉鞋换咯,别学你爹年轻时候那样冒冒失失, 摔一跤大的。”

虞嫣目送二人登船。

她不跟舅舅回明州, 但决定把阿婆留在蓬莱巷和她住一段时日,舅舅夫妻到过年了, 才把小老太太接回去, 顺带再把她也接去过年, 在表妹鹭娘出嫁前陪陪她。

祖孙二人刚回蓬莱巷,就见虞成仁带着二娘守在门口。

二娘听见如意的叫声, 攥着她爹的衣袖左右张望, “哎来了,来了,大姑娘回来了。”

阿婆一见到她爹就变了脸色, 抓起一把扫帚就抽,“你这个负心汉!你害死了阿诗,你还来做什么?现在道歉太晚了,你还有脸带这个妾室来?走走,我家里不欢迎你。”

“阿婆,外头冷,别气坏身子。”

虞嫣拦下小老太太,顺手将扫帚抽走,一边扶着她进屋,一边冷淡地回头看向那两人,“要吵进去吵,别让邻里看笑话。”开了门,二娘不敢踏进来,留在门檐下。

“老太太何时回来与你一起住的?你舅舅不管她了?”

“前几日,舅舅过年来接她回来。”

虞嫣倒了一杯热茶,搁在暖棚里。

虞成仁没心思喝茶,开门见山:“虞嫣,丰乐居封了这么多日,你也该认清现实了。那个赌你输了,现在跟我回去,安心改嫁。”

“可是现下距离我同阿爹的打赌,还有好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