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臣 第20(1 / 3)

车夫从外间转过头来,对着车内低声道:“小姐,是京兆府的捕快拦路,好像还有几位是咱们大理寺的人,瞧着……像是出了什么案子。”

慕容晏探出头去,只见前方十字纵横的街道上,京兆府捕快站成两排,将往大理寺公廨正门的直道拦了个彻底。

两侧百姓隔着人墙,又奇又怕地从捕快们的缝隙中探出脑袋张望,不知看到了何等场景,接连发出“哎呦哎哟”的感叹声。

慕容晏下了车,往人墙去。

她穿着官服,是朝中五品官员相同的样式,浅绯色,因而一出现在人群中便很显眼。

民总是怕官的。头前争相看热闹的百姓见她靠近,连忙纷纷退避,硬是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叫她径直到了捕快们围成的人墙前。

她两侧,本在议论那遭了祸的倒霉人家的民众又忍不住议论起这位分外年轻大人来。

“俺咋瞅着,这位大人恁像个女娃娃哩?”

“我倒瞅着你眼瘸,哪有女人当官的。”

“是个少年郎吧,可了不起,年纪轻轻就能当大官了。”

“上头有人呗,要不说还是人家会投胎。”

“可不兴说哩,得罪大官人,叫你兜着走。”

“……”

慕容晏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京兆府如今群龙无首,捕快们又在底层,没的渠道知道上层们的弯弯绕绕,但见她形貌便能知也是个有品级的,客气拱手道:“大人。”

慕容晏的眼神越过捕快落在了后方,随后不由面露惊骇。

大理寺的杂役们正在往大理寺的方向运尸。杂役们三人一车,两推一拉,往后门去。板车上盖了草席麻布,遮挡住了那些死者的样貌,但板车不稳当,多少露出了死者焦黑的皮肤和四肢。

而最叫慕容晏惊愕的,是其中两具身形明显是孩童的尸体。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便被放在同一辆板车上,草席盖得不完全,露出一只挛缩成拳的小手。

慕容晏肃着脸冲挡在身前的捕快道:“我乃大理寺协查,叫我进去看看。”

捕快们虽不知上层之间的暗流涌动,但京中大小官职倒是记得牢靠。大理寺中有品阶的,上至寺卿少卿,下至司直评事,他们都能一一道来,还从未听过有什么“协查”大人。但是慕容晏又确确实实穿着五品官员的官服,这便叫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该如何处事。京兆府现下本就一团糟,今日指挥他们的是大理寺司直陈元,捕快们听令做事,陈元叫他们封路,他们便封路,陈元说不许人进出,便不许人进出。

可眼前这位“协查大人”瞧着官阶又应比六品司直高一些的。拦在慕容晏身前的那捕快心思转了转,开口道:“协查大人,不是小人不让,小人也是奉您大理寺中的司直大人命令行事。如今司直大人也在附近,您看……”

慕容晏便问:“哪位司直?”

那捕快连忙回话说:“是陈司直。”

慕容晏心底沉了沉。大理寺中姓陈的司直只有一位,便是陈元。陈元是启元六年的二甲进士,凭他的资历本是入不了大理寺的,但因他的母亲和大理寺少卿汪缜的母亲是同乡,攀上了一层关系,打通了与汪缜的关节,便将他提来大理寺做了录事,随后又过两年,大理寺意外空出一个司直的缺,汪缜便将他提了上去。

而汪缜素日里对慕容晏没有什么好脸。

大理寺少卿汪缜,字三思,年三十。曾有一妻,难产而亡,一尸两命。大约是应了父母师长的愿望,汪缜其人的确多思虑,办起事来走一步想三步。这样的个性在大理寺本应是件好事,但坏就坏在,汪缜有时想得太多。想得太多了,三思就变成了犹豫不决和墨守成规,年岁日久,便叫他的性格越发板正迂腐。

大约也是因为想得多,他是大理寺中少数几个从慕容易时就知道她真实身份的。

慕容晏还记得,前些年,汪缜还偶有为了查案定案而暂时绕过一些关节的巧思,对她也算是和气,甚至有时没有思绪还会问问她的想法碰撞些头绪,但近些年来,他变得愈发刻板,连带着面相也不讨喜起来。面对着她更是没什么好脸色,一见到她,最长挂在嘴边的就是“问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酒”“你一个姑娘家不该总好奇这些事情”“寺卿大人许你这般行事实在不妥”,每次撞上都叫慕容晏头疼不已。

这一回长公主封了慕容晏官职,他干脆无视,见了面都当没看见她,鼻孔出一声气就算招呼了。

陈元攀着他的关系,慕容晏不必想也知道,他绝不可能让她插手。

果然,陈元跟在最后一辆运尸的车后回来,透过人群一眼瞧见她,便顶着张笑脸凑上来了:“哟,这不是咱们的协查大人嘛。哎呀,果然还是协查大人命好,能等到点了再点卯,哪像我们,这后半夜就被吵起来了。”

慕容晏假装没听出其中的阴阳怪气,正色问道:“陈司直,发生了何事?这些尸体又为何要运进大理寺?”

“这还不是——”陈元咧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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