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 第49章(2 / 3)
他心慌,不但慌,而且恐惧。
他的母亲快要死了。
死了,就是没有了,而且再也不会有……
他们是亲母子啊!几十年来相依为命,她的苦,他最知道,他发誓要报答她的,他的确是有了出息,可是没有叫她过上好日子,虽然一开始是她害了他,不是她自作主张,不会这样,可如今沦落这样境地,却是他的错无疑。
是他自以为是,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中,什么都还来得及。
是他自以为是。
他已知错,可是事态无法挽回。
他骑马,身后是马车,马车里是他的妻子,儿女,都是他的亲人,也是他母亲的亲人,他的责任,再急,也不能舍掉。
可是下大雨。
车陷在泥坑里,坏掉了,动弹不得。
他的女儿,只有六岁,淋了雨,又受了惊,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她的母亲,他的妻子,冷雨中冻得整个人没血色……她们是妇人和孩子,且又一直养尊处优,实在太难为她们了。
可是,可是。
他的母亲不好了,如果耽搁,他可能见不到她最后一面。
怎么能呢?
根本不会有选择。
“你们就寻个地方避雨吧,难为你们……我先行一步,你们以后就慢慢地走,安全为要,别的都不重要。”
于她们而言是这般,对他,却不是这样。
无论如何,他都要赶快回去,于是调转了马头。
扬鞭前一刻,他听见一声陌生的大喊,使他有片刻的呆滞。
是他的儿子,在雨里大喊,在他愣怔的时候,冲到了他的面前,死死地抓住了他手中的缰绳——“爹!带上我!你不能不带着我啊!”
雨下得好大,一切都看不清,他的面容是模糊的,可是他知道他在哭。
这个孩子,这个哭泣的孩子,是他的儿子,他曾经那样热切地盼望他的降生。收到信时还在路上,他是很内敛的人,又相当的自矜,所以待人十分冷淡,似乎一辈子都没和人主动说过话,可是那天在客店,他却笑着和旁边桌子上坐着的一个年轻行商搭了话。
“你知道吗?我家里来了信,我妻子有了身孕,我要做父亲了……”
可是他出生在那样混乱的一个时刻,他来到这个世上,代价是他母亲的命。
有太多不得已了,太多了。
太多事他做不了主,其实也是他没有竭力去争取,因为总觉得,一切都来得及。
初见他,只是一团模糊的肉,再见,已经是有鼻子有眼睛,长胳膊长腿的大孩子,见了他,恭敬地喊老爷。
老爷。
他喊他老爷,后来也一直喊老爷。
这是头一回,他喊爹。
一瞬间他觉得他可以答应他任何事。
下大雨,他窝在他身前,躲进他的斗篷里,父子相贴,却感受不到彼此的温度,但是没有关系。
路上几乎不停歇,十五天,兴都到萍城。
都脱了一层皮。
可还是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在他们抵达萍城的前一晚,秦老夫人咽了气。
第55章
春日将尽时候,桃花乱落如红雨,善来终于在一个午后收到了萍城的回信。
寥寥几语,不过是问善来的病可好全了,又说那送信的人会接她回去,除此之外,再无他话。至于善来所关心的,他情状如何,一个字也没有。
但能送信来,应该是好了不少。
真好,一切都在变好。
好到善来已经不打算回萍城去。
不是因为交了新朋友,新朋友并没有刘悯重要,是因为她拜了师。
是二月里的事了。
正月二十五,同街一户人家办丧事,孝子送母,又因是喜丧,实在热闹了好一阵子。僧人拜忏,道士打醮,又是诵经,又是吹打,主人家还在府前做布施,哪怕隔了半里路,也还是能听得到人群的喧嚣。
女孩子们闲很久了,情绪十分无聊,如今终于有了热闹,一个个都心浮气躁起来,想着出去凑一脚,只是哪里能够?
善来是这许多想要出门去的女孩子中的一个,不是为了热闹,只是想知道法会是什么样。曾经在会仙镇,善来是有机会知道的。那是一件盛事。
邻村有个买卖人,在外发了大财,衣锦还乡,故地重游,见到小时候常出没玩耍的观音庙竟已破败不堪,心中感怀,泪落当场,哭罢便说,他愿意出钱修葺屋舍,一力承担。那庙很有年
头了,甚至来历都说不清,只是立在那儿,平静地看光阴消逝,幼童转眼变耄耋,村子里每个人都曾在那庙里跑过跳过,自他们有记忆始,庙就在那里了,因此他们都愿意为这座看着他们长大的庙出一份力。宽裕的出钱,不宽裕的,人手总有,整个村子忙得热火朝天。
庙快要修好时,县衙不知怎得知了消息,县令大人亲自到了村子里,会见了村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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