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1 / 2)

这就是五代禁军精神的真正残留,魏博牙兵跨越时代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带宋噩梦在人间的完全显现——某种意义上讲,汴京城文官对于“军事政变”的恐怖想象,有一半就是由河北的丘八大爷所构建出来的。

所以,“提举河北军务”其实与“滕子京谪守巴陵郡”差不多,都是属于派你一人兵分五路讨伐西夏的操作——这也能叫升迁?

“喔,倒不是叫他去管现成的兵。”因为在司马光反攻倒算旧党期间前,宗泽曾冒天下之大不韪上书为蔡确辩护,所以蔡确家人念念在心,对宗泽的情况相当之关注:“说是看他在江南管民兵厢军管得好,让他到河北试一试他的经验。宗泽也是自己上表,愿意去的……”

显然,鉴于先前雪中送炭的情分,蔡确的家人曾经警告过河北的风险;但宗泽上表,那就是斟酌再三,自己的选择,外人也没法多说什么了?

不过,章子厚仍然呆了一呆:“江南的民兵?”

带宋的军事水平虽然烂,但烂也是分等级的。驻扎在西北边境的西军因为常常要和西夏线下真实,摆得太过容易被党项人一波清算;强大的选择压下优胜劣汰,军事实力居然还能保持个大体完整;而江南的军队除了剿匪以外百无聊赖,身处的又恰恰是带宋最为软香温玉、繁华富盛的地带,百余年温柔乡打磨之后,战斗力当然一路俯冲,即使在带宋整体拉胯之至的军事水平中,也仍然能算得上是拉中之拉,拉到令章子厚印象深刻,地府枯坐十余年,仍旧不能忘怀的水平。

这样的水平,还培养个啥民兵?

“反正朝廷的文书中评价很高,还让他将成功经验移植到河北,允许宗泽带了不少江南民兵中的骨干入京……”

蔡确按部就班的背诵家人烧来的消息;章子厚却不在意这点琐碎,他仍然在拼命思索江南民兵战力的迷惑排名;只有王荆公——拄杖站立一旁的王荆公,作为创立魁首和精神领袖,哪怕百般不愿也会被强行拉过来参加新党(骨灰版)代表大会的王荆公——在听闻“江南民兵”、“入京”之后,一双老手则微微一颤,几乎持握不稳。

“江南民兵”是怎么回事,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

“带领民兵骨干北上,难道是要在河北重建军事体系?”仔细聆听蔡确的情报之后,章子厚喃喃自语:“河北的禁军确实是不堪问了,但是,这重建一法,也真是缘木求鱼呀……”

河北禁军烂成这个样子,百余年来绝对不是没有人尝试过整顿;当然,对于这一群五代丘八之正统精神继承人而言,要想搞什么内部□□估计是没有戏了,只能设法另起炉灶,重开小号——但撇开旧有体系,再开地水火风,又哪里有说的那般容易?!

高官显贵能够呼风唤雨,是因为他们仰仗的官僚体系可以呼风唤雨;一旦离开了旧有的系统要白纸作画,那么一切官位遮掩下血淋淋的缺陷,就要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了——怎么,你以为你是谁?

宰相很了不起吗?学士很了不起吗?脱离了过去的体系赤手空拳,从头建立一套军事体系,仰仗的就真是个人绝对的政治实力与人格魅力,分毫打不得折扣的——当兵是要打仗的;打仗是可能流血的(喔也许带宋禁军除外),你要劝说别人为了你的目的自愿流血,那恐怕少说也得有个人间魅魔、再世狐妖级别的嘴遁功力,才能勉强达成吧?

带宋文官擅长党争擅长斗嘴擅长一切吟风弄月的事情,但委实不怎么擅长俯下身来发动群众……在他们看来,这种蛊惑人心煽动气氛的事情,绝非儒生士大夫所应染指,而多半是邪·教教主、神棍方士的拿手把戏;而且吧,如果能在河北蛊惑出一整套军事防线出来,那恐怕一般教主的功力,还真未必够班呀……

说到此处,章子厚的表情都略有迟疑——他扪心自问,所谓携带骨干北上,孤身建立军政体系云云;自己大抵是穷竭心力,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不但自己无此人格魅力,新党中人才济济,大概也没有一人——

不,王荆公还是很有人格魅力的;虽然誉满天下谤满天下争议从来没有休止过,但是每一个能当面请教过的儒生——无论敌友,无论新旧——都不能不承认其私德之白璧无瑕,堪为世范;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仰之弥高,钻之弥坚,道德与上的吸引力确乎无与伦比,真正是天下景从的一代大儒——这么说吧,新党能够三起三落,几十年砥砺如一日的闹到现在,一半固然是因政治上的需要,一半夜是被王荆公的人格感召,心甘情愿奋斗至今……要不然,古来人亡政息者几多,怎么偏偏王荆公就能例外呢?

斯人虽没,余音犹在,依然可以蛊惑得一群儒生前赴后继,为了新法的伟大前景艰苦努力……要不苏东坡怎么小嘴叭叭的,一眼就看穿王荆公是“老狐精”呢?

总之,对于这种拉人头起框架的事情,生平最擅长撕人整人搞斗争的章子厚是不甚了了,老狐精怪王相公却可能深明就里,别有洞见;所以蔡确没有开口说话,反而是转头望向了自己的前上司。

出乎意料,面对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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