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宫宴微潮(1 / 1)

殿内烛影摇红,丝竹声起。高坐御座的皇上举目一望,正见沉怀恩领着一名白衣女子步入席间。

沉如霜一袭白缎绣云鹤窄袖袍,腰间悬着北境样式的玉珮,气息清寒,眉目间却多了几分歷练的沉静。

皇上目光微顿。初见时,她如春雪初融,清新灵动,眉眼间澄澈如未经世事的少女,带着几分自在与天真。自她离京赴北境,至今已有三月馀。往昔的灵动澄澈似被风雪轻轻收敛,如今的她,在少女的婉约中多了几分稳定与沉静,仿佛一汪湖水,映着光却不再随风泛波。

沉怀恩领女至御前,伏身行礼。

「臣沉怀恩,奉詔回京,参见陛下。」

沉如霜紧随其后,声音清亮如玉落盘:「臣女沉如霜,参见陛下。」

皇上低低一笑,眼底掠过暖意,似带几分感慨:「起来吧……三月未见,沉家这丫头,又长进了。」

沉怀恩沉稳躬身,语气谦逊:「陛下过誉了。小女年纪尚轻,虽在北境略有经歷,终究还不成气候,需多加歷练。」

皇上闻言,唇边笑意更深,抬手虚按:「爱卿这话便是过谦了。你沉家,不但有顾行舟这般沉稳能干的义子,如今又有如霜这样聪慧果敢的嫡女,实乃朕之幸事。」

殿中丝竹声转为悠缓,暖光映在御座上,皇上的目光在父女二人间缓缓移过,似是满意,又似在思量什么。

席间丝竹声悠悠,不少大臣对视一眼,暗暗收敛了先前对沉家的轻视之心。这些年沉怀恩镇守北境威名在外,如今后辈亦各有出色。沉家,怕是再不能忽视。

李昀举盏微笑,声线沉稳:「沉大将军多年戍边,忠勇可嘉,如今更教子有方,着实令人敬佩。」

李谦随意举杯,眼底含着浅笑,语气温和却带几分意味不明:「父皇能得如此臣子,实乃社稷之幸。」

二人话语看似恭敬,席上却有人察觉其间暗潮。二皇子话里透着欣赏,却也像是在观望沉家的未来动向;而三皇子语气轻淡,目光却落在沉如霜身上,他并非在细看她北境归来后的容顏与气度,而是在留意她看向自己的目光,是否依旧如从前般。

沉怀恩携女入席,步伐沉稳有序,于席间恭敬就坐。殿内眾人目光纷纷扫向这对父女,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沉如霜微移步伐随父落座,起身行礼。目光轻转,正欲捕捉李谦神色,却见他与汐罗低语,未及理会。

汐罗却瞥见了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轻轻扫视着望向李谦的沉如霜,彷彿在无声宣告着某种主权与优势。

李谦察觉到汐罗的目光移动,顺着视线转头望去,见她正在望向沉如霜,却见如霜已回头与父亲交谈。

那瞬间,李谦心中有隐隐的猜忌,却又不动声色,继续与汐罗谈笑风生。

像是察觉到三人气氛微妙,李昀忽然从席间缓步走向沉如霜,面带温和笑意,微微拱手行礼。

「沉姑娘,北境严寒,久违归来,定是辛苦了。」李昀语气诚恳,眼中闪着关切的光。

沉如霜抬眸,礼貌但带点生疏地回应:「多谢殿下关心,北境虽冷,但一切尚可。」

李昀见状,语气微转,轻声道:「近日北境劫货一事,想必姑娘有所耳闻。此事非我本意,涉事之人已受严惩,绝不容情。望姑娘勿要掛心,本皇子自当护持北境安寧。」

如霜眉眼微动,似有些意外,随即神色沉定:「多谢殿下明察。」

李昀微微一笑,语气更添几分温柔:「昔日之诺,仍在心间。姑娘若愿,依旧可以放心倚靠。」

这番话,既像承诺,又似试探。沉如霜听后,心中五味杂陈,淡淡頷首,回以一抹浅笑。

她原以为回京后,能伴在李谦身侧,为他挡去风雨,给他一丝安稳与依靠。可此刻,他的目光却不曾落在自己身上,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份熟悉的情感阻在外头。她微垂长睫,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却不知该如何跨越。

反观李昀的话语,虽知是为沉家而示好,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真诚,像一缕不期而至的暖意,牵住了她心底那尚未完全散去的信任与期待。

四周宾客暗暗侧目,察觉这一席话不凡,北境局势与宫中权力的纠葛,似乎正悄然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