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玉 第16o章(1 / 2)

果不其然,他们趁着这股攻势,让骑兵从侧翼突袭。这些骑兵都是穆云汉的牙兵,从河北一路打过来的,十分勇猛。

步兵挣扎着,一个又一个倒下,阵型瞬间破裂。阿虞挥刀,指挥骑兵突进:“杀穆贼,冲啊!”

叛军发现了主将所在,如同发现腐肉的鬣狗,一窝蜂扑了上来。副将蔡酒策马挡了上去:“阿虞——”

阿虞刚斩落一个敌人,转头就看见两匹大马把蔡酒夹在了中间,迎头又是一匹大马,弯刀挥向了他。

阿虞勐地挥舞手臂,甩似的挥刀,咣一声,兵刃交接。

蔡酒后仰躲过一劫,然而身旁的弟兄瞪着不甘的眼睛同溅血的马一起跌在了乱阵之中。

遭遇还不到半个时辰,步兵牢固的阵型就被杀破。数万人马堵在山口,前锋喊着为陛下效死,接连献身血泊之中。

河西军出身,最擅长山地作战,眼下却因为佯攻的重压堵在了山口。

两军僵持,旗帜摇摇欲坠,阿虞一面厮杀,一面艰难地指挥变阵,蔡酒想要掩护他,他拧眉呵斥:“你留后!”

牙兵的重甲大马堵在山口狭道,很快也显现了劣势。阿虞身上的甲胄几近破烂,他扯了甲胄,索性把汗湿的紧巴巴的袍服也扔了,赤膊冲锋。

横刀在他手中轻盈翻转,直取敌将的要害。他喘息着,呼气到潮湿的气息,就要靠近了!

两岸河水合抱山道,浪涛回响。骑兵因为伤亡感到畏惧,看到将军不要命地在前头冲锋陷阵,又坚定了信念。

人们的呐喊与嚎叫把河浸红。

蔡酒打了一辈子的仗,没见过这样的情形。他守着摇摇欲坠的骑兵阵型,眼都快红了。

马蹄声犹如惊雷轰隆,万旗招展。蔡酒勐然回头:“主君!”

“王师来了!”人们耳扣相传,声势浩大。

王旗之下,李重珩肩背微弓,驱使鹓扶君急速奔来。他提着一把长而锋利的陌刀,哗地劈开红河。

群马踏过浅滩,逆流而上。

阿虞率领的兵马大喜过望,飞快突入,沿着狭道往山上冲。情势忽然变得顺利,加深了这股喜悦之情。

这时,埋伏两岸的人马杀了出来。

两河之间耸立一寺庙,正是功德无量的香积寺。

叛军利用寺庙建筑与河道布置了大量弩手,一看就知道龙卢军精锐。

弓弩射来,两岸河道犹如一把巨大的剪子,将阿虞的骑兵阵型裁剪稀碎。

湿滑的草坡让人马打滑,前后骑兵进退维谷,李重珩干脆下马。他握着陌刀,一步步跨过将士们的尸山血海。

“阿虞!”李重珩杀向敌人,与安达肩并肩,背靠背。

“七郎!”他的安达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他了。

少时他们搏斗扭打,却是从没想到今天。

陌刀重击在敌人的肋骨上,刺穿了心脏。

汗水混杂血水淌进眼睛,刺痛的感觉反而让人睁大眼睛。李重珩感到心肺火烧一样,每一次挥刀都要喷出一股火来。

手里的陌刀变沉了些,血顺着刀刃流下来。他挽臂擦拭,握刀的虎口几近撕裂。

血的气味像铁腥一样充斥了整个山道,身下、背后,他的将士发出微弱的呻吟与求援。

“七郎……”阿虞知道他是绝不会退的。

他们也无路可退了,后退就会被叛军射杀在河里。

陌刀再度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年轻的帝王奏响了属于他的破阵曲。

残破的盾牌相击,头盔滚落下去,战马发出痛苦的嘶鸣。他带着浑身湿透的袍服冲向香积寺。

王之怒响彻山河:“你们答应我的什么,我们要带夫人孩子回家!”

“我们要带家人回家啊!”

“振作起来!杀——”

踯躅不前的将士群情激奋,挥洒血与泪:“杀啊!”

寺庙的古塔在硝烟中若隐若现,仿佛菩萨低垂的眼,俯瞰众生。

穆云汉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像极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佛手。

阿虞用赤红的肉身撞开了寺庙的防线,塔楼钟鼓鸣响。

咚——

沿着寺庙屋脊,火舌贪婪地舔了下来。穆云汉森然一笑,似乎已经看见中军葬身祸害的结局。

青瓦哗哗掉落,四下的将士被火缠身,扭曲而消散。

叛军打破了他们的团阵,合围阿虞,让李重珩再无掩护。

“穆贼。”李重珩喘息着,紧握着愈发沉重的陌刀,抵抗不断涌来的牙兵。

刀枪划擦,他右臂被打了一下,接着手腕血珠飞溅。

陌刀摔在了地上。

汗水迷蒙了他的眼睛,目下都是狰狞死状,残存一口气的人蠕动求生。

简直就是无间地狱。

李重珩感觉不到是冷是热,连声音也不大能听清了。

不知何时天已经黑了,熊熊大火照见走马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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