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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这个词的重量压得不堪承受,我看见她喉间微微滚动,盛满泪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我不该来的,是吗?”

我没有回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伸手拭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

“你永远都这么清醒。”她苦笑着,握住我的手腕,将脸轻轻埋在我的掌心,温度带着熟悉的暖意。

“可是。”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宁愿你骂我,怪我,也不想看你这样平静地接受我的出现,所以,请原谅我大胆一点吧。”

“什么?”我微微怔住,尚未理解她话语里的决意。

“别推开我,让我任性这一次,就一次……”

余幼清突然倾身握住我的手腕向前一带,温热的唇已然覆了上来,这个吻来得太急,带着咸涩的泪和积压太久的思念,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夏雨。

我的后背轻撞在门板上,她一手仍紧扣着我的手腕,另一手已护上我的后颈,指尖在微微发颤。

多年来建立起的距离和隐忍在这一刻坍塌成废墟。

葬礼的仪式接近尾声,站在主位的女人一袭纯黑,胸前别着白花白得刺目,她沉默地听着牧师哀痛的祷文,目光却越过摇曳的烛火落在后面那张巨幅遗像上的男人。

他依旧用那种庄严肃穆的眼神尖锐地凝视着所有人,仿佛死亡也无法剥夺他掌控的权力。

在她旁边,裹着昂贵黑色长披肩的贵妇人,正用手帕轻轻按压眼角,抽泣声被刻意控制在得体的范围内。

她在为丈夫的意外离世而悲痛,为未来无所依靠的命运而恐惧。

十几分钟后,祷文结束了。

贵妇被人搀扶着,向棺木抛下第一捧土。

轮到问遥了。

问遥缓缓上前,弯腰,用戴着黑丝手套的手抓起一把冰冷的泥土,泥土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敲打在的檀木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问遥直起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却似悲痛到麻木,她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一段段记忆碎片:日夜不休的监控,强制灌下的药片,电击后口腔里铁锈般的腥甜,将她所有的哭喊都被定义为病症的压制。

父亲以为把她关进去,就能得到一个符合他期望的体面的继承人。

他错了。

问遥再次睁开眼睛,那里的最深处,一丝扭曲的快意如同暗火,悄然燃起,她不再是被剥夺一切跪地乞求的可怜虫。

如今,她是问家的新主。

葬礼在演奏一曲哀恸的小提琴曲中结束,葬礼的人群像退潮般散去,黑色的车辆无声地驶离墓园。

问遥站在原地,看着母亲,那位依旧裹着昂贵披肩的贵妇人,方才的悲痛已数尽消散,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人都走了,不用再演了。”问母走进几步,从手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香烟点燃,动作优雅得与这肃杀的场景格格不入。

“你父亲这一走,倒是干净了不少。”

问遥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知道母亲下一句会是什么,他们夫妻二人早已是各玩各的,维系表面的光鲜不过是为了共同的利益。

父亲的死,对母亲而言,悲伤或许有几分,但更多的是计算,计算着遗产,权力和未来的保障。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贵妇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锐利扫过她的女儿,“问家这摊子,可不是过家家,你刚从那里出来,能行吗?”

她刻意回避了“精神病院”几个字,但那语气里的轻蔑和怀疑却更显挑刺。

问遥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或许她并不想笑,她也没有回答,反而向前一步,逼近了那个依旧保持着雍容姿态的女人。

“母亲。”她的声音很平静,“父亲不在了,有些规矩,也该改改了。”

问母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蹙眉眼神锐利地盯着问遥。

问遥的目光掠过母亲保养得宜的脸,最终和她尖锐的眼神对视着,继续用没有起伏的语调说道,“您名下那几家画廊和美容院,还有您在瑞士账户里的那些钱,以后就不必那么麻烦了,我会让人统一接管。”

“你什么意思?!”问母的脸色终于变了。

“意思是。”问遥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问家现在由我做主,您安分守己,依然是风光的问夫人。”

“若还想像以前那样,借着问家的名头,养着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朋友……”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双漆黑眸子里透出的疯狂,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那是她从地狱里带出来的东西,连她亲生母亲都会感到胆寒。

贵妇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自己的女儿,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脸色苍白地看着问遥转身走向那辆象征着问家最高权柄的黑色轿车。

车门关上,问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虚伪的哀悼被甩在身后,她的指尖在座椅上轻轻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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